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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10.15》許兆琳•薛意梅 輯


自從李遠哲院長代表「教改會」提出以「羅馬拼音」取代「ㄅㄆㄇㄈ」的建議以來,引發了各界人士的議論與關心。為了使更多在海外從事華語文教育的教師瞭解此問題,特將國內外報刊所載各地學者專家的學術理論及實際經驗摘錄下來,提供參考 :
李振清 : 國語注音的優越性
避免英語的干擾:任何人在學習外語時均會受到母語的干擾,對海外出生的華人子弟而言,英語是他們的母語,當他們看到拼音字母時,不管聲調標得再仔細,他們的腦神經反應一定是回應英語的發音與音調。使用注音符號則可讓學生在心理與生理上擺脫此種心理語言學所忌諱的母語干擾。中共當局曾在東北地區局部地對漢字拉丁化實驗一段時期,最後終於被迫放棄,其實,使用漢拼就如同我們學英語在旁加註注音符號,其發音學習的誤差可想而知。對於有心成為雙語雙文化的華裔子弟來說,更應該在專家的指導下,善用有利的華語環境與社會條件,徹底學好中文。

注音符號有助書寫能力:注音符號的37個聲符與韻符都是中國文字的部首或跟部首有關的延伸符號,比對下列的國語注音符號與國字,就可知學習注音符號的好處:

ㄅ包 ㄆ皮 ㄇ冒 ㄈ叵 ㄉ刀 ㄊ台 ㄋ了 ㄌ力
ㄍ瓜 ㄎ可  ㄏ亥 ㄐ糾 ㄑ七 ㄒ下 ㄓ出  ㄔㄔ

ㄕ尸

ㄖ日 ㄙㄙ ㄚ丫 ㄡ又 ㄠ幼 一一  
使用注音符號的中小學生在書寫國字方面有獨到的方便之處,當遇到不會寫的字時,就自然地以注音符號取代。加州大學河濱校區的語言心理與神經學家曾志朗教授也認為中國字和國語注音符號在書寫方面的確較費勁,但在學習理論上卻較易於記憶與辨認,不會像拼音字母或簡化字常引起混淆。

語言與文化認同 : 注音符號與文字的緊密關係以及其與中國語文學習的正面關聯性,也可從語言與文化認同方面加以肯定,環顧在我們社區的猶太民族與日僑,他們從未想到以拼音來取代希伯來文,平假名與片假名或漢字,理由很簡單,語言與文化認同不應因政治或外來的詮釋而加以否定,做為炎黃子孫,我們更不可因貪圖沒有理論架構基礎的表面方便或因受到誤導而放棄深具語言學理與文化內涵的中國文字。

葉德明 : 從中文教學立場談標音符號問題
(一) 注音符號作為初學中文者的啟蒙符號原因:
  1. 注音符號自民國七年頒布以來已有七十九年歷史,係聲韻學家章太炎先生創建的符號
  2. 注音符號在發音部位與方法上是沿用中國古代傳下來的音韻系統,用來教發音可以徹底根除西方學生依賴母語的習慣及其帶來的干擾
  3. 注音符號大部份取自古文簡筆漢字,其中十六個符號實際具有字音與字義的字,在形體上有中國文字的根據,使學者能了解到中國文字字形構造及寫法的基本字素,幫助學生認字、寫字,進而引起學生繼續學習中文的興趣
  4. 注音符號在配合印刷排版方面使用便利,無論橫寫或直寫都能標音
  5. 注音符號的音系配合十分富有邏輯性,從唇音開始,每個部位所產生的音,以互補分配的關係在發音上自成系統,以簡單的21個聲母及16個韻母可以拼出420個音節,再加四聲的變化,產生1281個有意義的音節,可以主控全部漢字的發音與標準華語,如果一個對中國語音完全陌生的外國人在學會這1281個發音後,至少可以表情達意,將注音符號學會後可以使用字典,閱讀以注音符號國字排版的中文書籍,得益匪淺

(二) 學習漢語拼音之實驗 :

美國各地的中文學校在15年前均普遍採用注音符號但近五年來來自中國大陸人口增加中文教材大量供應因此漸有漢語拼音取代注音符號的趨勢。家長們反應學童平常所學是英文週末用漢拼同樣的abc卻有不同發音的規範會影響英文的發音不準同時中文也會有干擾例如 women(我們), fan(飯), jude(有的)...

大陸推行漢語拼音的問題 :

  1. <ü >上有兩點,有時省有時不省,兩點上面再加調號,有重床疊屋之感
  2. 〈q〉〈x〉〈c〉( ㄑㄒㄘ) 不合英語習慣,老外不會唸這些中國發音
  3. 〈i〉代表〈i〉(衣), 又代表ㄓㄔㄕㄗㄘㄙ等音的空韻,兼職太多,在分辨上造成困擾
  4. 〈iou〉〈uei〉〈uen〉跟聲母拼音時,縮短為〈iu〉〈 ui〉〈un〉教學不方便,標調不規則

大陸小學生從一年級開始學漢語拼音字母,養成發音的習慣後,及至學英文時,造成英語發音漢音化的效果,這與前述美國華僑以英語為母語時,所造成的困擾似乎有異曲同工之謬。

黃麗儀 : 從語言學家與外語教學家的觀點看中文的記音符號
本人問過不少學生,請他們談談對中文記音符號的看法,很多人都認為要真正學好中文的發音,最好是使用注音符號,這樣就不會受到原來母語的干擾,同時他們認為注音符號並不難學,只要花上一兩個星期就學會了,因為注音符號是一音一符,拼寫也很規則,不像拼音,有很多一符多音與不規則的拼寫方式,造成很多學習上的困難,況且,注音符號係來自於中文字的某個部份, 學生學會後,對學寫中文字有很大的幫助。
鄭昭明:注音的迷思
中共的迷思 : 中共的漢語拼音是漢字羅馬化失敗之後所遺留下來的拼音系統,他們之所以使用它 並不是它比注音有什麼更優越的特性,而是它是「新中國」的圖騰與象徵,在強烈的政治意識下,他們當然不會,更不敢去思考與質疑他們的拼音系統,既用來學中文,又用來學英文會有何不妥。

外國人的迷思 : 由於注音符號的37個音號對他們而言是陌生的,在學習配對前,還必須去學習區辨它們的不同,因此倍感學習不易,而中文老師也甚能體恤與遷就學生的困難,妥協的使用漢拼•其實,一個人如果真的有心想學中文,則必須有心理準備,學習至少4000個漢字,形-音-義的連結與兩萬個中文詞的使用,如今既然準備要學幾千、萬個字詞的使用,卻獨害怕這區區37個音號的學習,這種念頭,除了歸於迷思外,別無其他更合理解釋。

中文教師的迷思: 同意或鼓勵外國人使用其習慣的羅馬音號學中文的另一種看法是,中文的方塊漢字在學習上已經非常困難,因此不要再讓學生多增加音號學習的麻煩,而可以早點進入聽說讀寫的階段。但奇怪的是,採取這種看法的人卻從來未曾主張過以中文為母語的人也可以用其習慣的注音符號去學英語的發音,表面上,外國人使用其習慣的羅馬拼音好像可以很快的克服中文發音練習的困難,但初期練習得較快,並不保證後期使用得較好。一個極佳的例子就是,現行的英文鍵盤上的字母排列,並不是習見字母順序的排列,因此並不方便初期尋字按鍵的練習,但是, 它的排列對後期的打字速度卻絕對有益,因為它的排列是科學的,它不但考慮了字鍵常用的程度,而且考慮了手間與指間的和諧性以及在力量與靈巧性上的差異。同樣的,一個音號系統的取捨,也應該有科學的根據,絕不能單獨的由初期學習的方便來決定,它更應該考慮後期使用的正確性與有效性。

亓婷婷
個人覺得李院長積極推動教育改革的熱誠與理想雖然值得敬佩,但這一點建議卻似嫌太過輕率,教改會的成員中也許缺乏真正從事語言教育的專家,以至有此「想當然耳」的天真建議。

個人曾以在美國僑界中文學校所體認之經驗,於「民生論壇」上發表「ㄅㄆㄇㄈ與雙語教育」一文。表示母語教學與外語教學、雙語教學不可混為一談。尤其為了推展雙語而廢除母語教育中行之有年的標音系統,浪費多年累積的社會資源(包括師資,教資等),實乃不智之舉。所謂「國際化」,「多元化」首先該肯定自我的文化價值與體系,然後才能和世界各國平起平坐,相互交流,互擷所長。如果連自己的語言系統都要尾隨他人之後,先學異國語言之符號系統,再來拼寫自己的語文,箇中謬誤之處,不待辯論已知是非所在!

目前海外僑界的中文學校絕大多數仍以注音符號為教學主要工具,當然其中有不少因素,例如:僑委會多年來提供中文學校免費教材;中文學校師資多來台灣,教學方式受台灣教育的影響…等等。 但其中有不少因素,就是ㄅㄆㄇㄈ符號的確能精確的表達國語中所有發音,學生能清楚分辨國語與英語的相異之處,使學習過程更順利有效。近年來,由於大陸至美國的移民增加,他們也模仿來自台灣的移民,辦中文學校,教孩子大陸的中、小學課程,因此,引發了海外中文學校一項新的話題:教漢語拼音好,還是教ㄅㄆㄇㄈ好?

就個人所知,美國麻州的牛頓區 (Newton) 有一所頗具規模的中文學校,由於大多數家長都是來自大陸的移民,去年已選出的中文學校朱偉憶女士,她將教材全改為大陸印行的課本,且以大陸的漢語拼音 (似乎不是李院長建議的 「羅馬拼音」) 作標音教學符號。ㄅㄆㄇㄈ在台灣行之四十餘年,已證實其優越性,何必為了「國際化」這空泛的理由而廢除其生存權!

張孝裕
拼音符號發音與國語不會完全相同,會導致兩相干擾,台灣國語推行成功,就是靠注音符號為工具的教學效果,不要輕言廢除。
張席珍
從大陸教學實況看羅馬拼音的好處在哪兒:

使用拼音的優點:

  • 可供外國學生使用
  • 表現了形式上的國際化

使用拼音的缺點:

  • 字母奇怪,孩子們記不清楚
  • 發音像變魔術,很難記得清楚
  • 羅馬拼音忽長忽短,難以閱讀
  • 印書麻煩,致語文程度低落
  • 拼音只能橫行排印,無法讀到直行印刷的注音讀物
  • 羅馬拼音拼出的是國語語音,等到學習英語或其他羅馬字母語系的語言,發音無法適應,矯正不易
林良
英文字母並不完全等於英文音標,用英文字母來標示中國語言的聲音,是一種複雜的借用過程,借用有借用的原則,這新訂的原則連習慣使用英語的人也一樣會受到困擾。

孩童學習中文的最大困擾是一字多音,用英文字母標注國語的聲音,會使學童學習英語的時候,發現許多英文字母都成為破音字母,那種困擾更大。

曲鵬翼 : 別拆散注音國字的美滿良緣
注音符號最大的優點之一,是能與國字密切結合的注音國字,至今還沒有任何一種音標能取代。
柯劍星 : 第二式拼不出英語
李遠哲先生認為可以用羅馬拼音來取代注音符號,讓小學生同時用來學習英語和國語,事實上,羅馬拼音只是幫助外國人學國語,並不能拼出某些英語子音,如何用它做學英語拼音工具 ?

從兒童讀物到文學著作、古典詩詞、四書五經,甚至宗教經典,都是使用注音符號,對幫助民眾自修,提高知識水準,貢獻良多。

注音符號除了現成又方便外,還有:

  1. 可以幫助認識漢字,因它本來就是「獨體漢字」
  2. 省時省力
林淑英 :ㄅㄆㄇ是國語文基礎
本人任教於國語實驗國民小學,潛心研究「注音符號教學方法」,成效顯彰,學童接受十週的注音符號教學之後,學會拼音,發音正確,語調流利,對於日後閱讀有注音的兒童讀物,更是方便。所以我認為注音符號是國語教學最好的奠基工程。
藍順德 : 現階段政府不宜介入,應透過民間廣泛討論達成共識
教育部國民教育司長藍順德表示,凡事都有討論的空間,進行深入討論,提出實證的資料,了解ㄅㄆㄇㄈ或羅馬拼音各有什麼利弊,使社會大眾確實了解兩種拼音方式的不同及優劣,並進一步形成共識。

國語日報在這方面有卓越的貢獻,很適合辦一個有關語言拼音的研討會,討論到底那一種拼音方式,最適合我國未來的國家整體發展,以及對小朋友的學習最好。

陳正治 : 學國語就該學ㄅㄆㄇ,羅馬拼音會增加學童認字負擔
比較大陸使用羅馬拼音和台灣使用ㄅㄆㄇ,在小學一二年級,大陸小朋友必需認識兩千多個國字,而台灣小朋友只要認得九百多字,即可以用ㄅㄆㄇ寫作文、投稿,甚至出書。

至於教外國人學中文,本人已研究完成一種「改良式縱合教學法」,三到四週就可以學會ㄅㄆㄇㄈ拼音法。

只有台灣地區使用ㄅㄆㄇㄈ拼音的說法,是不正確的。菲律賓完全使用ㄅㄆㄇㄈ拼音。加拿大和美國部份僑校,香港部份小學和幼稚園,也都使用ㄅㄆㄇㄈ。香港回歸中國大陸,必需用漢語拼音,是因為政治立場的關係。

王旭 : 羅馬拼音不符合漢語結構
本人認為教改會建議以羅馬拼音取代注音符號,並不恰當。

國小的國語教學仍然應該使用注音符號第一式。拼音的教學可以在國中二年級以後實施。國中英語教學能使學生掌握字形與音之間的關係,拼音教學就非常容易。

余迺永: 由國語注音符號與古文字的關係談識字教育於中文教學的重要性
注音符號的出現與使用概況
  • 教育部於民國七年公布,由讀音統一會制定的國語注音符號一直沿用至今
  • 國語羅馬字公布於民國十七年
  • 漢語拼音於一九五八年,成為大陸的漢字注音符號
  • 注音符號的制定肇源於民國二年,民國七年公布三十九個注音字母
  • 民國十七年公布國語羅馬字,亦稱國音字母第二式
  • 民國十九年,國民政府將注音字母正名為注音符號
  • 1958年2月11日批准施行漢語拼音方案
  • 國語注音符號選材自說文解字一書所載的古文字
  • 國人慣用反切法,上字取聲、下字取韻,故注音符號不宜偏廢
世界華語文教育協會:注音符號不宜輕言廢棄
  • 僑委會供應全球精良教材
  • 四十餘年來,發展了各種有效的教學法,和極佳的學習軟體
  • 幫助學習漢字
  • 具有明確的標音效果
吳美慧
以一個國民教育工作者及海外華文巡迴講師多年的立場,本人並不十分贊同,若言改變恐怕整個基礎語文教育的著力,都需全盤考量及評估,才可行動。

語言文字不該分家:注音符號的學習,真正的目的,是讓學生學會之後能夠提早閱讀,提昇自動學習的能力,同時透過符號將生活記錄下來,這是語文教育的起步。如果以拼音來做為拼音符號,試想有無可能達到這樣的學習效果?

混合教學直接拼音與分析法的學習:早期的分析法學習,枯燥、單調,無法達到語言學習的完整性。近年來的直接拼音及混合教學法,生動活潑,可使流暢的表達語言。若以羅馬拼音進行全語文教學,是否又以符號的分析方式進行教學活動?勢必又是一段辛苦的路程。

說中文時就該是中文的思考圖像:海外巡迴教學五年,發現以注音符號為起始學習者,說寫中文時,思考圖像是中國式,以羅馬拼音為起始者,思考圖像是英文,必需再轉譯成中文。

二十六個英文字母如何呈現中國語言的聲韻之美:恐怕羅馬拼音是真的無法滿足國語中許多發音上的美感,使用拼音符號,是一個嚴重的改變,改變的是整個說話的語調及語言的語感韻律,頌詩詞,恐怕又有阻隔了。

總之,該多方面評估,才做最後的決定。

何金針: 羅馬拼音取代注音問題多
以羅馬拼音代替注音符號,其中要考慮的問題如下 :
  1. 師資培訓問題
  2. 以羅馬拼音代替注音符號,不見得對英語教學有直接的幫助
  3. 硬要用一種符號來學習兩種語言,可能產生發音錯誤、混淆,矛盾和不正確的學習結果
陳木城 : 大家一起關心語文教育
本人對注音符號的發展與教學略知一二,忍不住要說幾句話。
  1. 改採羅馬拼音,A 念ㄚ,B念ㄅ,S念ㄙ,藉由聲音的接近,只有學習遷移的方便,筆者不認為會有混淆的困擾,對中文的國際化、現代化深具前瞻意義。
  2. 從民族意義和社會成本來看,本人不表樂觀。堅持獨特的漢字,維護我們特有的拼音符號,不只是學習效率的功利問題,而是民族意識、文化尊嚴的思考。再就社會成本來說,舉凡五十年來研發出來的拼音教材,培育的師資,出版的兒童注音讀物,注音符號電腦字模以及社會大眾閱讀上的文化習慣,都將會遭到強大的阻礙和排斥,值得有關當局仔細評估,詳加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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